《欺我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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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知骁在生辰宴上的表现过于出人意料。
他非但没能识破她隐藏的宿敌身份,反倒把她认成了救命恩人,还要以身相许,属实诡谲。
以贺曦映对他的了解,此人玲珑心思,所图甚大,最终目标必然是棠锦国的皇位,为达到此目的他绝对不择手段。
所以她一时弄不清休知骁究竟是脑袋被赤条江的江水灌傻了,还是另有企图。
贺曦映心事重重地抱着醉梅昨夜抄写的一摞佛经走入广缘寺,见香客来往,香火旺盛。
回想起她刚回到仰都时也曾落脚在广缘寺,那时还意外在求姻缘的和合殿内遇见过休逾微。
那时她还好心将第一个愿望许给休知骁,希望他死后安生。
谁成想他这么难杀。
贺曦映拦住一个过路的小沙弥,问他门正大师所在的殿宇。
小沙弥疑惑地看着她:“施主是第一次来寻门正大师吗?”
贺曦映见他这个神色,心想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不成?总不会要让她沐浴焚香并斋戒三日才能见吧。
果不其然,小沙弥的回答几乎让她要晕过去:“施主需要先更衣焚香,而后登上二百八十级台阶后,方可在致远殿见到门正大师。”
贺曦映手中的佛经都捧不稳了,一张张飘落到地上。
孟太妃看起来是个笃信佛教的慈祥之人,实际上好狠的心呐!
为了能在日薄西山之前赶回宫去,贺曦映拿到麻衣和香后也不再多等,径自寻了一间敞着门的空寮房先行更衣了。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长而不歇的春雨,寮房内有一股潮气,还混杂着些许墨汁的香气。
贺曦映关上门窗,室内的光线昏暗下来,她也因为四下无人而心情松弛。
“真是搓磨人!”
说着,她如玉葱般的指节轻轻一扯腰间的系带,罩在里衣外的纱衣便如蝉蜕般滑落地面。
背对着屋内的屏风,贺曦映缓缓敞开里衣。
屏风后,休知骁在听见有人进屋的脚步声时便警觉起来。
正疑惑为何守在屋外暗处的芒听为何没有将来人及时拦住,她开口抱怨的那句话便如迎头浇来的春雨般,让休知骁蓦地肌肉绷紧。
屏风的木质框架之内是轻薄的纺纱,半透的表面上用浅淡的墨色简笔勾画着山峦起伏之景。
而此时,从窗缝透进的午时阳光下,映照出女子的剪影。
身形轮廓与休知骁桌案的画卷上别无二致,一如他脑海中日思夜想的妻子。
在贺曦映的外衫滑落时,休知骁攥紧拳头,喉头滚动。
他第一反应是出言提醒她,屋内还有一人所在。无论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受到的社会化教育,还是作为太子读过的那些圣贤书,无不提醒他应当作正人君子,切勿行小人之举,行苟且之事。
可是,正当他要张口提醒之时,一阵侵蚀四肢百骸的莫名躁意席卷而来,令他喉头喑哑、无法做声,蓄势待发的焦渴之意令他的眼角忍出猩红尾色。
越是其余感官因为压抑而迟钝,视觉愈发清晰地聚焦在屏风上的那抹剪影上。
屏风外的贺曦映已经尽数褪去衣物,正拎着小沙弥给她的那身素色麻衣打量。
休知骁只能看清她身体的曲线落在屏风上的朦胧剪影,江山的墨迹落于其上,连黑白两色的单调水墨也被映衬得多了几分靡丽之色。
他为自己此时的行为感觉不齿。
休知骁闭上眼睛。此时此地的贺曦映与他不过两面之缘,他不应如此僭越。
然而,视觉被强行关闭后,其余感官却此地活跃起来。
她穿上麻衣时,衣料与她光滑肌肤的摩擦声、她整理衣领时手指抚过衣料之声,以及屋内在雨后的潮湿之气……这些瞬间充斥着休知骁的五感,在他脑海中绘出一幅香艳图景。
他忽而发觉自己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内心是何等的丑陋。
此时再出声提醒已经为时已晚。在她已然换好衣服最后整理仪容时出声,会像个充满恶趣味的坏人,存心让她难堪。
休知骁都能想到贺曦映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会如何因为恼怒而瞪得圆滚滚的。
他的指尖嵌入肉里,极力隐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看见屏风上那道剪影跃入室外的阳光之下,再也不见。
独留他一人在这一间昏暗的室内,沉沦在肮脏的欲念之中。
抱着一摞佛经的贺曦映正专心致志地寻找通往致远殿的石阶,她对方才寮房屏风后的一切全然不知。
抬头看向眼前一望无尽的石阶,她的心情空前沉重。
她一个文弱姑娘,如今为了见郎晏止也是怒了!
这一路上,贺曦映走走停停,终于在即将昏倒在石阶前的片刻,到达了最顶端。
一个小沙弥及时地端来一杯茶水,贺曦映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又要了一杯。
“施主来此处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可不就是为了见到门正大师?
“施主来得不巧,门正大师正在接见贵客,还请施主改日再来。佛经可以由小僧代为转交。”
本来就因为爬石阶而颇为炎热,此时更是有一股血气噌噌窜上贺曦映的头顶。
紧接着便是浓烈的失落的之感,兜头浇落。
看来她与郎晏止,终究是有缘无份。
贺曦映将佛经递交给小沙弥,抬头望了眼书写着“致远殿”三个大字的牌匾。
这一细看,她忽然发觉字形颇为眼熟。
这是……她当年写的?
飘忽的回忆中,贺曦映记得自己在一张残破的纸上写下“致远殿”三个字,塞到郎晏止手中:“行稳致远,希望你成为四众钦仰的大师,有一间自己的殿宇!”
有几滴泪盈润到贺曦映的眼角。
这应当是她被奉违臻挑断手筋前最后写的几个字了,竟然成了她的绝笔。
如今能看到它被挂在庙宇之上,享世人瞻仰,心中油然而生几分感怀,就好像曾经那个自己仍存于世。
贺曦映的手无意识攥紧胸口的衣料,静静凝视着那块牌匾,此时觉得这一路爬上来也不算白来一趟。
“贺姑娘!”
清朗的少年音色忽然在耳边响起来,有几分熟悉。
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束着高马尾,满脸的活力和朝气,正站在一棵榕树下向着她招手。
贺曦映记得他,在生辰宴上见过,似乎是在余杳来的身边。
侍从恭敬地将贺曦映引到榕树下,对方腼腆地笑了下:“贺姑娘可还记得我。”
记得是记得,但实在想不起来他姓甚名谁了。
郎梦亭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也丝毫不气恼,大大方方地又同她介绍了一遍自己:“在下平良侯世子郎梦亭。”
“见过郎世子。”
贺曦映刚要行礼,郎梦亭立刻摆摆手:“不敢不敢,真是折煞在下了。”
这位世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她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一平民,世子竟然谦虚至此?
郎梦亭接着说:“生辰宴那日之后,仰都都传遍了。贺姑娘天姿国色,引得摄政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竞相争逐。你如今可是仰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怎好意思让你向我行礼。”
贺曦映尴尬地攥攥手,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不比以前在江州云霁楼时有灵活的消息来源,如今深陷宫中,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不谙世事的温善理,自然错失许多打探消息的机会。
这可不行,如果不能尽快打通消息渠道就会始终闭塞至此,如何能每月推进奉违臻交代的任务呢?
贺曦映垂眸凝神思索着,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随风摆动的树叶摇动着光影,让光芒染上几分雀跃的活力。
郎梦亭想,贺姑娘恐怕是被困扰到了,定是在纠结选摄政王殿下好,还是选太子殿下好。
而他这个连一篇文章都写不好的金玉其外之人,恐怕连被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贺曦映想着想着,忽然回过神来,此时还在致远殿外呢,旁边还有郎梦亭在。
这也是她头一回仔细打量这位郎世子。
他的肤色极白,眼型偏圆、眼角微垂,圆亮如同幼鹿,并无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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